纵轴是人类进步，横轴是时间。在漫长的历史中，曲线几乎贴着地面爬行。农业、工业、电力、计算机，每一次跃迁看起来都还在人类可控的节奏里。然后曲线开始弯曲，起初很慢，慢到你几乎察觉不到。再然后，它垂直向上。

　　很多人误解了奇点的含义。它不是“AI某天突然变成神”，而是进步变得如此陡峭、如此自我强化，以至于人类的直觉、制度和时间表都失去了预测能力。回头看时，那个跃升显得荒谬，但身处其中时，你只会觉得“比去年好一点点”。

　　有人说“这次也是炒作”，有人说“感觉没那么快”。这恰恰是站在曲线拐点前的典型反应。如果你在等待某个戏剧性的时刻才开始认真对待这件事，你可能误解了曲线的本质。

　　物理世界的约束是真实存在的。芯片制造需要70道工序和三个月时间，再聪明的AI也无法让原子移动得更快。医学试验需要等待人体反应，资源开采受限于地质条件。有人指出，自然界中不存在真正的指数增长，只有S型曲线，看起来像指数的阶段终会撞上天花板。

　　第一，瓶颈不等于线性。约束会造成排队，但一旦压力积累到临界点，释放往往是爆发式的。规划、设计、优化、仿真、协调，这些环节可以远远跑在物理执行前面。当瓶颈被突破时，进步会以脉冲的方式涌出。

　　第二，人类本身就是当前最大的瓶颈之一。160智商的天才仍然需要吃饭睡觉，无法复制自己的智能，无法直接重编程自己的认知，在协作上受制于大脑的原始架构。当这个瓶颈被移除，时间尺度可能发生数量级的变化。

　　第三，机器人可以制造机器人。地球上绝大多数矿产和太阳能尚未开发，太阳系更是几乎未被触及。如果自我复制的机器人工厂实现了，翻倍周期可能在6个月到2.5年之间。按一年翻倍计算，5年后达到“一个中国”的产能，10年后是16个中国。届时，原型测作的问题可以用暴力解决：同时建造数万个不同设计的聚变反应堆，用数十亿个人体器官模型并行测试药物。

　　有人提出了一个更深刻的问题：知识真的能从纯粹的思考中涌现吗？还是必须依赖与环境的交互？

　　这触及了柏拉图主义与经验主义的古老争论。如果真理只能通过实验获得，那么物理世界的速度就是硬性上限。但如果足够精确的世界模型可以在数字空间中运行，实验本身就可以被加速。AlphaZero在围棋上的表现暗示，至少在某些领域，纯粹的自我博弈可以产生超越人类积累的知识。

　　说服人们系安全带花了20年。疫苗技术存在了一个多世纪，反疫苗运动却愈演愈烈。Vision Pro拥有惊人的技术，却在科技圈内遭到嘲讽。我们是社会性动物，会本能地继承群体的好恶。反智主义和反技术情绪正在蔓延，这可能比任何单一技术突破更深刻地影响未来。

　　但这里有一个反直觉的事实：奇点不需要所有人相信。它只需要足够多的人相信并行动。那些否认者会一直否认，直到变化已经不可逆转。届时对话的内容会完全不同，因为“AI不行而且永远不会行”这个论点将不再成立。

　　我们正站在图中那个小人的位置，曲线在脚下微微隆起，前方是一堵看不见顶的墙。